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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學評論

李玉真:高原深處的真情詠唱——李枝能新詩集《流年碎影》讀后感

時間:2018-10-26 18:39:24   作者:李玉真   來源:歆竹苑文學網   閱讀:2403   評論:0
內容摘要:納雍之行,對我來說,最大的收獲,莫過于禮品袋中的一摞書籍了。這里面最厚的一本,便是李枝能先生的新詩集《流年碎影》。這本書較為特出,不是因為新詩這種文學樣式,而是字里行間的滄桑情懷和真情詠唱;里面不少詩作的主題打動了我,其情懷也感染了我。“流年”,“碎影”,一般而論,它們的涵義無非是歲月長河中一些零星的“影像”,似乎不會...

納雍之行,對我來說,最大的收獲,莫過于禮品袋中的一摞書籍了。這里面最厚的一本,便是李枝能先生的新集《流年碎影》。這本書較為特出,不是因為新這種文學樣式,而是字里行間的滄桑情懷和真情詠唱;里面不少作的主題打動了我,其情懷也感染了我。

“流年”,“碎影”,一般而論,它們的涵義無非是歲月長河中一些零星的“影像”,似乎不會更多。但從歌的角度去審視,具體到“碎影”這個意象,集子中卻沒有“鎖定”,對它可以有多重揣摩、多重思考:人(特指人自身)的影像?的影像?情懷的影像?意象的影像?只能說,都有關,在不同的作品里,又各有側重。

《流年碎影》選了人自1984年以來,三十多年時間內所創歌作品中的171首。整部集子分為五輯,前四輯依次是《履痕深處》《高原魂韻》《燃愛取暖》和《凝望風塵》。第五輯《隨筆評論》,收錄了人的一些至交好友的評論文章;不是作,卻跟前四輯歌作品相輔相成,增強了這部集子的分量。作為一個不擅歌的普通讀者,不敢也無意企望專業評論家們的項背,跟著寫一點閱讀之后的心得,主要是出于對人的尊重和對作品的賞識,哪怕一些解讀未必到位,甚至未必切合人的初衷。

集子中每一輯的首頁,都有作者手記。前四輯的作者手記,是人從該輯作中選出來的部分句,可把它們視為每輯作的題旨。這里試圖從它們入手,稍作探究。

如第一輯《履痕深處》的作者手記:

遠離塵世,多么輕盈/此刻的思想無限深遠/一些虛無的感覺/令腳下的石頭/發出迸裂的聲響/梵音空靈,隱居在體內的神明/醒著。輪回的傳說里/在安靜的云朵里駐足/心懷虔誠/點一炷清香/不知是念還是誦/留一片綠色/笑聲在覆蓋的語言里/降下一紙柔美的

僅僅以標題而論、以作者手記而論的話,這一輯,無疑是人的行蹤在時間長河中的“影”。“履痕”,是理解的核心。

如第二輯《高原魂韻》的作者手記:

高原廣袤的胸膛閃閃爍爍/隨意一聲都可能踏著一個靈魂/任意一塊石頭都是濃縮的史/任何一片草葉都足以展成旗幟/巖孔是不朽的瞳仁/槍與劍早已長成松濤林海/血與淚早已蒸騰為云云雨雨/張揚一種精神并展示一種圖騰/沉思 仰起頭/終于讀懂高原沉重而古老的年輪

這里不僅有高原山川地貌的影,還有棲息于斯的民族的影,歷史的影,更有人提煉升華意象之后獲得的一種厚重的精神之“影”——“張揚一種精神并展示一種圖騰”。

再如第三輯《燃愛取暖》的作者手記:

愛過了依然孤獨/哭過了仍很傷心/暮冬時分你掌燈歸來/溫暖一生的時光令人懷想/那時的我將傾吐一切/那時的你多么遙遠/目光于終極處悄然滑落/晚風,我衣袖飄懸/干凈的雙手疊放在溫暖的懷中

從本輯的標題,結合上面的作者手記來看,這里無疑就是愛的影、情的影了。當然,在愛與情的基礎上,人還著力塑造并刻畫了更高層面的情懷。在具體作品中,我們不難發現,在親情愛情友情之外,“愛”還有更為寬廣的涵蓋。

又如第四輯《凝望風塵》的作者手記:

我時常活在過去/在那里展望現在的自己/下雨了就拿幾個小瓦盆/靜靜等候雨兒把生命的樂章敲起/毫不理會窗外的寒風和搖晃的樹枝/生活是慰藉的語言/回首往事我走過的路/已是滿目蒼涼/諸多的是非和恩怨/此刻都化作虛無/我知道時光會驅走陳舊的煙云/我還會繼續回望/并踮起腳尖

這里給我們的感覺,不僅僅是一種陳述,更是一種姿態,關于如何對待生活的姿態,關于怎樣對待過往的姿態。這個姿態看似優柔,實則是相當決絕的。

雖然分了輯,雖然有作者手記做了某些界定,題材近似或主題相同的作品,在不同的分輯中卻是偶有穿插的。盡管這樣,還是不影響我們對《高原魂韻》和《燃愛取暖》這兩輯的注意。簡言之,這兩輯是集的重點所在、精髓所在,哪怕人用同等心力去經營了另外兩輯。

《高原魂韻》是這本集子中相對更具有情感個性化特征的第一輯。人將深邃的目光從歷史的縱深里收回來,鄭重打量、思考和展示自己生長的這片飽經滄桑的土地;在愛的累積下,一組關于高原的作便噴涌而出。

不妨望“題”生義,來看《高原魂》:

一個民族最后的一聲怒吼/濺著血,栽/下/山/崖/高原顫栗了蒼老了許多許多/歲月風蝕了過去/歷史的記憶駁落了多少層/黑土已是頑石的影子/野草長滿了荒蕪/從此/巖棺縫下了幾根粗濃的針腳/這頁染血的歷史/沒人能讀懂更沒人能詮釋/巖石交錯無緒殷血交錯無緒/吶喊不成風格哭嚎也不入流派/只有眼睛莫名其妙大睜/睜成無數的令人費解/生命泯泯滅滅開了又謝謝了又開/……(省略部分已引入作者手記)

這首,充分反映了一個高原民族在歷史長河中血與淚、戰亂與災荒、奮爭與“沒落”的艱難歷程。

除此而外,在《高原的回憶》中,人抒發了對遭逢厄運而不服輸的民族精神的贊賞;在《我魂牽夢系的高原》里面,人刻畫了一個沉默憂傷的高原,不過,這沉默憂傷本身卻也是一種雋永的值得傳之久遠的精神力量;在《高原人》這首中,人則抒發了高原人沉重、凝重而厚重的情懷;而在《高原風》里面,人表達的則是高原人倔強而又知足自適的秉性。在接下來的《高原之夜》《雄渾的高原》《夜飲》《大高原》《太陽在高原敲響光芒》等等作品中,高原人的堅韌和樂觀、粗獷和剛健、高原自身的雄奇與滄古、尤其是神圣,都得到了不同的展現。可以說,“高原”既是人情感的立足點,也是這些作品的思想的著眼點,它們從不同的角度,抒發了人對高原和高原人的敬仰、傾訴與謳歌。在人筆下,“高原”是活的,是能夠傾聽的,是可以與之“互動”的。

水是生命之源,河流則是高原意存在的一個基本象征,這不,《納雍河(一)》《納雍河(二)》,作為歷史記憶里的一種曾經,河床哪怕再干涸,也依然引起了人的注目,為之反復詠唱。一些具體的未必能夠引起世人關注的僻遠去處,人同樣予以了深深的關注,如《吊水巖》《黑馬河》,等等。

不僅如此,在滄桑廣袤的背景之上,本輯中還有溯求民族來歷的《穿青人》,還有定格在某個歷史瞬間的《村姑》,尤其是還有《在豐稔季節想起的母親》。

與“高原”這一特定環境相適應的人們的生存方式,便是農業。中國是一個農業大國,同時也是一個歷史悠遠的農耕古國,任何時髦的理論都無法抹煞這一點,因為相形之下,它們終將是膚淺的、短暫的。人的出身注定了他不但不會將視線移開,反而會著力謳歌和抒寫。《農業》《農業:關于一種感悟》《我是玉米的兒子》《感受麥芒》《雪下的村莊》《一只鳥飛過我的村莊》《鄉村人》,從宏觀到微觀,從抽象到具體,都是源自人心底的真情詠唱。

燃愛取暖,是一個較有意思的短語,體現了在苦境中真心付出、而后互相關懷、支撐的意思。本輯中的大多數篇什,也確實反映了這類主題。當然,如前所述,這里的愛與情,都具有更廣泛的意義。

本輯中關于母親的作品,依次有《致母親》《唱給母親的歌》《五葉樹》《夢》,關于父親的則有《父親》《父親的囑咐》《致重病中的父親》;往上延伸,有《祖母》,往下延伸,則有《我心愛的兒子》。這些都是對親情滿懷眷顧的心靈之歌。

在“我”這一輩,分為兩種情形:一種是作為抒情主體的“我”(或“我們”),包括《一個男人的故事》《我安靜地等待你的歸期》《我走后一切從簡》《我不知該如何愛你》《我唯一的罪過便是愛你》《今夜,我不再想你》《我們》,等等;另一種是作為抒情客體的“你”或“她”,有的有名(對具體作品中的名姓不宜坐實),有的無名。綜合地看,這些作品中隱含了失落、沮喪,隱含了彷徨、迷惘,同時也隱含著某種不甘和希冀,或者是有限的小小的欣喜。得而復失也好,自始至終未曾獲得也好,不同的“她”與“我”的種種交集,“我”內心的重重糾結,可以說都是這些篇的“成因”。

《最懂我的女人》這首,與主題或題材類似的其他作品不同。這首的抒情對象“她”,無疑是最特別的一個:

比所有男人更懂我的那個女人/并沒有愛上我/從頭至尾,始終沒有/今天想來,這無論如何/該算是一件完美的事/她把一切都拎得那么清楚/,人是人/她只認為:與我的大頭有關/而對頭部以下部分/她滿足于無知/……

“她”有選擇地欣賞“我”的作,有分寸地止步于“欣賞”,“我”是有遺憾的,雖然中流露出來的是一種“慶幸”。不過,相對于別的類似作品,這首的色彩要亮一些。

選擇第二輯和第三輯加以闡述,只是本人偏愛的結果。其實,在另外兩輯中,同樣有許多值得細細品味的篇什,尤其是其中的一些句。

以下是第一輯《履痕深處》中足以打動人心、足以引起我們思考的部分內容:

有一株樹綠在遠古/開滿金色的花朵/很多的植物在遠方/生長成一種季節/祖先們的手在植物層/生長成根 我的時空之鳥/馱著太陽飛翔在/生命的廢墟上/……(《歲月》)

因一滴水而懷念遠方/這是我們經常碰到的事情/隨便推開一扇門/一句問候就可以使人感動/生活中一些簡單的事情/令善良的心樸素而單純/……/我們把手放在胸口/我們目視村莊的方向/都是一種禮儀的宗教(《回想》)

不必擔心接近真實/會把夢丟失/假如日子翻成歷史/我會用昏花的目光/重溫發黃的照片/懷念也是一種充實(《懷念》)

我們都有一個角落/渴望掛上永遠失靈的鐵鎖/我們都有一個秘密/怕別人聽更怕自己說/曾幻想每頁日歷都是白鴿/曾企圖把礁石雕刻成會唱歌的海螺/但痛苦并不因為過錯/也許云雨飄來時光流過/我們覺得失去比得到更多/……/雖然我只能獻上一支熄滅的紅燭/假如它僅在壁爐邊閃爍/即使它燃燒也不配叫火/……(《穿越憂郁》)

我能讓一朵花/沉浸在歲月之中/并且,保持馥郁芳馨/那些有韻腳的聲音纏繞老樹/始祖鳥銜去久遠的葉片/請相信我心靈的歷程/要走好幾個世紀(《我的生活無可挑》)

并非執意重溫一場雨/只是那些平平仄仄的韻腳/注定了一種沉吟/耕牛翻新沃土和農諺的細節/在農歷的記憶里凸現/父親發黑的草帽/掂量一個雨季對于農事的重量/炊煙一直就隱在霧里(《與雨水有關的歌》)

夢,溶解在記憶的陰影里/一只流連的靈魂鳥/低吟著風之曲/誰也不知道昨天是否有過/靜謐的星河說不出自己的年齡/除了永恒/一切都毫無意義(《往事》)

每一粒塵埃都是祖先/身上背負的滄桑,讓它們的身份/在歷史的翻滾中不斷抬高/不能再高了。再高,就高到我的膜拜中/打亂一陣風吹走的節奏(《膜拜》)

以下是選自第四輯《凝望風塵》部分作品中的句;它們同樣不是格言警句,卻照樣值得仔細揣摩:

無論是寒風刺骨,還是炎日當頭/他都在密密麻麻的線頭中/在一錘一釘的歲月里/敲打著道德的靈魂/修補腳下的迷茫(《補鞋匠王小二》)

在最初的煎熬中/綠色的心事/與風雨同舟的水/戀戀不舍/褪色的記憶/還保留著陽光的熱情/……/一種顏色的深度/無須硬性的咀嚼/只需輕啜慢飲,流動的細節/會在血液的巡禮中/告訴我們 苦澀之后的沁涼/更能清醒/理智的思考與回味(《茶韻》)

你唇邊的天問與九歌,真的無比老辣/喝了兩千三百多年了,也不能醉倒一個問號/可有多少晚霞和人沾了沾味/就被辣紅了眼睛//大夫,沒有不散的宴席,請把你懷里的石頭放下吧/放下一座山壓碎的國殤/我記得,浸透憂郁的種子在等待發芽/那我們去看龍舟/去看放逐的萬丈巨浪是不是種子回家的腳印?(《與屈子對飲》)

在這一輯中,關于酒,關于城市生活和故土鄉情,關于茶,關于季節與時令,關于古人,都是歌的觸須頻頻涉及的領域。作為特例,從2011年到2014年,每年端午,人都有緬懷屈原的作品。不過,因為編校的疏忽,有幾首的內容重復了——就整部集子而言,編校也許還可以更嚴謹些。

這一輯中與其他作品有所不同而引人注意的,是《稻草人》:

你們,站在季節的邊緣/不知為誰守候/把幌子搖成一團火/是驅趕鳥雀還是召喚春色/眼看著無人呵護的愛情/在身邊一寸寸荒蕪/永遠張開的臂膀/卻無人擁抱//你們,形如一座崇高的礁石/一旦戲演完了/卻被人遺棄/任憑風吹雨打日曬雨淋/盡管原形畢露了 可是/責任感仍隨著殘臂和爛布條/如旗幟一樣在風中飄蕩/下輩子做一棵樹吧/讓鳥兒停留/即使只是短暫時光

隱喻和象征,使得這首具備了鮮明的特點,令我們掩卷沉思,欲罷不能。

面對棲身的環境,面對牽掛的人、事、景、物,面對高原,面對現實,面對歷史,人的情懷是深沉、悠遠的;除了性的表達,可以說還是內斂的。因為這份內斂,我們感受到的是沉郁,是滄桑——它們輕快不起來。

面對高原,人吟唱的是一曲曲真摯深沉的愛的贊歌,它們足以影響和感染高原上具有鄉土情懷和意向往的人們,也能夠跨越時空,讓離鄉的游子、遙遠的異鄉人獲得某種不期然的共鳴。

總之,高原深處的農村、農業,鄉土、鄉愁,乃至于可以與歌關聯的方方面面,都是人情感的皈依,但人卻長時間處于尋找族群精神坐標的艱苦跋涉之中。內心悒郁與行動執著的沖突,形成了這部集子總體的價值傾向。這是我們閱讀李枝能先生的新集《流年碎影》時,應該注意到的。

在閱讀難以形成濃厚氛圍、難以得到普遍談論的當下,一部作品面世后遭逢冷遇的情形屢見不鮮。這種局面對作者創作動力的消極影響不言而喻,對作品的傳播也有弊無益——歌作品首當其沖。斗膽寫一些關于枝能先生《流年碎影》的零碎文字,除了前面提及的緣由之外,還有一個主要的動因:我們的生活不缺少意,但缺少賞識——包括對生活和對歌的賞識。

2017-05-31




標簽:高原  真情  讀后  深處  詩集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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